病中随想
站在这里，看着窗外，内心里充满着自我否定。
承认，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妥协。不甘。
都说人间最美四月天，眼看都五月中旬了，这屋子里还是这么的阴冷。
刚刚和主任请病假，主任说明天考试。言外之意一目了然。人一生病情绪里住满了火。“干啥也要请假，至少我得让自己先健康地活着。”
按理说，这大地应该是热烈的——夏都降临这片大地了。可我怎么还连春的温暖都没有感觉到呢？是我变得迟钝了，还是我置在冷里太久了？此刻，我就站在窗前，却不能打开窗户，这是一种怎样遗憾——明知春已经来过，却不曾与她有邂逅的浪漫。
其实没多大的病，只是觉得该给自己放个假，检查检查一些生了毛病的地方，然后好正常运转——最起码在运行的时候不至于突然间倒下。一想到去医院，头比白天疼痛时更大。再加上这鬼天气——都阴了一礼拜了，还不见晴！
之前还有那棵老柳与我两不厌，现在他唯留一截被截断的根在这深土里……叶走根凉啊，——曾经三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的一棵百年大树，在寿终正寝的时候被肢解——我亲眼目睹了他被大卸成碎枝，而后装车运走！曾经的繁茂不能成为今天的勋章，你可以老，但你不可以老成死的样子——终年不绿就意味着失去树格啦。可怜的老友，终于完成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，就在人类的利刃伐砍的那一刻——我分明看到他沉默的语言——我已活过，而且叶茂百年！
我是想那棵树了吗？不，我是怀念我生命了出现过的每一棵绿过的树。比如校园里那些被“移民”在不知何处的众多的树，还有那些年纪轻轻就被执行了死刑的树。
此刻，我眼前也有树，可他们只会摇头晃脑。就像古时私塾里那些靠摇头晃脑来记忆的学童般令人乏味。
不甘？十年前，不，二十年前也未见你有什么建树，现在却大谈什么不甘，大言不惭！虚伪！造作！
是的，三十多年过去了，人事熹微，我依然在无尽的追悔与眺望中消磨着光阴。
每逢身体欠恙的时候，总是有着许多未竟之事在我的脑海中络绎而来，而后又次第散去。我似乎就是依靠着它们来消解这种日复一日的压迫之感。不是我没有想，是不敢深想。当今天的日光西移的时候，我总会回头看看今天的痕迹，然而呈现给我的，无非是一些匆忙的脚步罢了。很多我所期望的东西，依然满脸诡异的带着那么些轻笑不远不近的看着我。我搜肠刮肚，仍然难以实现，我只有脱逃而去，期待下一个黎明，却又怕再一次白白的浪费了它的到来。我不曾懦弱，却被失败挫去了坚持的锐气。三十岁以前，相信苦尽甘定能来，而今五十，苦尽与甘来成了一对伪命题——我已等不起。五十出头的日子比流星还要飞快。
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天生的敏感，还是该庆幸自己本性中的固守。不，或许它们都可算作是某种隐形剧毒，使我不甚身浸其中，且不能自拔。就像我到现在还会怀念母亲生我的那个地方一样，虽然那些厚实的土墙都已经由厚变薄，甚至有很多都已经被改头换面，但我依然魂牵梦绕——那是一个唯一不拒绝我去的地方。
是的，这些年，我总是堵漏似的对待着自己的生活。生活中不少的窘况我都能咬着牙假装不在乎，为的就是能够笑傲江湖。但是，当我走在无人的街头，或许就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亦或是骤雨，能让我真实的灵魂裸露，我会乘此借题发挥——让泪水尽情挥洒。
原来，这个哭鼻子抹眼泪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！原来，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其实，不论是自我否定还是否定他人，都不是我的本意，就像在那么一个时刻里，我对那些本来就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学困生发怒一样，恶言乃至责打都不是我的本意。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，对他们出言不逊了呢？教育的体制吗？可是你若心自坦然，又何惧分数之排队？或者你是恨铁不成钢？可是，本来是铁的东西又怎么能成为钢？或者你本来就是俗人一个——还是在乎所谓的名？！
纠结。
风什么时候才来啊？哪怕是裹着沙尘也好，至少不是这么的毫无生机，你看那树，摇不是摇，摆不是摆的。再看那云，也是一团死气沉沉。或者干脆来场暴雨，好淋洗去一切深藏于某个死角的恶臭于污秽。
可是，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，没有因为我的想而改变原状。风被软禁了。雨也被禁锢了。唯剩死气，沉沉地存在着。
我再一次的否定自己，在别人伟大的日子里。的确，这些年，我就这样一次次的否定着自己。在那些纠结的日子里，在那些难以入眠的漫漫长夜里，在那些誓言和随之而来的幻灭里，我毫不客气地撕扯着自己，恨不能把自己撕扯成一绺绺碎片，然后如疯子一样地狂笑，再然后随了自由的风逐渐地消失。我知道放下是一件很快乐的事，但是有些事是不能放下的，它是一种责任，是一份担当。尽管我是女人，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过勃勃雄心，但至少我还有雌心一颗。
我很想寄希望于下一刻，彻底地改变当下混乱的现状。但他有可能还是荒诞的。说实话，我对自己似乎失去了信心——就像今晚的誓言总会被天明之后的真实情感所夭折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好什么。除了客观地记录下自己真实的感受以外。
当然，我也有过短暂的愉快时刻，比如看到杯盘狼藉的餐桌；看到祥和的家庭气氛；看到阳光下红肥绿硕的花花草草；看到清晨崭新的阳光；看到那些站在枝头快乐鸣唱的雀儿……这种时刻可能会更持久些，但当黄昏来临的时候，我又觉得自己该做的似乎还没做好，于是那种强迫性的焦虑又会重临心头。
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岁月。我怀疑我是一个深患夜游症的人，每天不分昼夜地游荡，至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干着什么，或许，在某个黎明的时刻，我能够猛然的觉醒，我期盼那个觉醒的时刻，我不会将自己吓个半死。
我， 找不到一个能替代我的人，我只有接着扮演那个叫叶子的半老女人。看来，五十年的被生活还得继续，那内在的不安不肯离去，那么就接纳它，让时间来分解它。
刘霞 70后，小学语文教师，宁夏作家协会会员，喜欢读书顺便记一点心情文字。有散文散见于《宁夏日报》六盘山副刊及《原乡书院》《甘宁界》等微信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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